颜强专栏:温格是谁?Arsene Who?

2016.10.01

看着他依旧笔挺的身躯,矗立风中却从不凌乱的发型,只有在发色和容颜上,才能发现,阿尔塞纳·温格原来也老了...

Note: 10月1日,是阿森纳官方承认的温格加盟纪念日。

看着他依旧笔挺的身躯,矗立风中却从不凌乱的发型,只有在发色和容颜上,才能发现,阿尔塞纳·温格原来也老了。

谁都会年华老去,是人都会如此。然而六十六岁的温格,仍然充满着对未来的向往、对美好和胜利的炙热期望。

我真希望一切,能定格在这场边的刹那,这无数个相似又不同的刹那:

当沃尔科特打进对巴塞尔第二球,温格没有立即起身离席,似乎略有迟疑,随后起立,习惯性地双手握拳、挥舞庆祝。我多么希望这一切是永恒。多么希望这二十年,定义了像我这样卑微而热切球迷的二十年,能如此定格。

但这只是痴想。我们见到的温格,是如释重负、欢欣鼓舞的那一个温格。这却不是温格的全部。

温格是谁?

二十年前他还没有在海布里上任时,傲慢的伦敦小报用Arsene Who?作为标题,质疑这个此前在日本执教的法国人。二十年过去,从伟大的先行者、英格兰足球走向现代化的启蒙者,温格又变回了一个疑问重重的复杂个体。

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,他是一个浪漫主义者;他是一个忍辱负重的殉道者,他是一个紧守过往的因循者;他是一个坚毅不拔的奋进者,他是一个颟顸顽固的守旧者;他是一个开启未来的青年导师,他是一个说一不二的独尊领袖;他是一个敝帚自珍的修士,他是一个外儒內法的君王……

他或许是这当中罗列描述的每一种角色,他更是将这一切身份叠加起来,浑然一体而自相矛盾的那一个。

我写过好些篇关于温格的随笔,近几年越来越少。在他和阿森纳最低谷的几年,我为温格感觉委屈,渴望他暗自砥砺、最终破土而出的爆发。这样的热望,多少也会被冰冷现实冷化,年复一年重来的错误和崩盘,让人心思疲惫。仿佛前十年积聚的灵感,在后十年渐次枯竭,睿智变成了顽固,敏锐的判断力,似乎有了些抱残守缺的犹豫迟疑。

温格在我心中,从一个偶像般的导师,变成一位温暖的父执,再变成一位令人纠结难懂的人,便是这二十年的足迹。我们从来不用担心他历史上的地位,虽然他肯定不会是历史上最优秀的足球教练,甚至都未必是阿森纳历史上最伟大的教练,但他的特别,在于他的儒雅、睿智和忠诚。

这些特别,越接近二十年的纪念日,越不是过往般的清晰。一种压抑在脑海深处的恐怖疑问,时不时会跳跃而出:温格是否过时了?

我不敢面对这种疑问,但是在2比8、1比5和0比6之后,这种疑问跃脑而出的频率渐多。新球场修好了十年,当厄齐尔和桑切斯这样的一线大牌也能购买之后,疑问号在变大。前两天我在一个播客里,听到精明的意大利女记者Mina Rzouki一段精彩的言论,直承53岁的穆里尼奥的一些战术思维已经过时了,我陡然惊觉,如果这样的观点成立,那么温格呢?

客观事实会自我呈现,情感上,我依旧难以接受。在2015—16赛季的酋长球场,出现“Wenger Out”的横幅时,我有些愤怒。不是不能理解球迷的郁积,却不能割舍种种记忆。

记忆如丝如缕,不觉中已深刻在我们的心理年轮上,成为了我们生命的一部分。悍然割裂,流淌而出的是鲜血、是难言的苦楚、是生命痕迹的消失。

如果你没有见过温格,你很容易透过各种比赛、言论和媒体传播,产生自我认知,做出未必就离谱的判断。我很幸运,多次见过温格,用如沐春风形容,恰如其分。在科尔尼基地,我见过他接受英超当月最佳教练的颁奖,在雷丁客场赛前15分钟,见过他悠闲地在主席包厢里喝咖啡,在鸟巢参与主持过温格的青少年训练营,在清华大学有过他和大学生对话的谐趣。

他对足球的热爱,溢于言表,二十年的心血,全都奉献给了阿森纳这个北伦敦俱乐部。最早能得到这份教职,是因为1989年他结识了阿森纳前副主席大卫·戴恩。戴恩力排众议,帮助温格从日本回归欧洲,于是有了以现代足球思维,来科学管理球队的发端。

亚当斯、基翁、赖特以及博格坎普、帕洛尔,回忆起温格对于热身伸展、饮食节制和休息管理的革新,改变了他们的职业生涯。

他的足球理想主义,对全攻全守理论,有存亡绝续的意义。英格兰足球有过重视地面渗透和传控足球的先例,却没有谁能在1998年,就能踢出阿森纳般高转换节奏、水银泻地般流畅的风格。1996年秋天温格的到来,是英格兰足球历史的一个节点,孤悬海外的英伦足球,与欧洲大陆逐渐合流。

但俱乐部竞争力上,阿森纳难比曼联,于是有了新球场之争,戴恩离去。温格坚守了下来,在2004年不败夺冠之后,新球场建设过程中的几个赛季,是他最艰难的岁月,也是他最大胆启用新人,对法布雷加斯、范佩西、弗拉米尼、纳斯里、沃尔科特、阿德巴约们委以重任的时段。

许多年轻的阿森纳球迷,因为那一段梦想与青春的张扬而爱上阿森纳。承前启后的,是天赋异禀的亨利。

法布雷加斯……

然而温格和他的年轻门徒,距离绝顶总是缘悭一线。导师在坚守,门徒逐渐离去,亨利去了巴萨,为职业生涯找一个完美终点。法布雷加斯回巴萨,恐怕是对这段激扬岁月最大的否定。

此后的温格,没有更多的创新,我更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常态。二十年的温格,第一变,是将格雷厄姆时代“1比0主义”的阿森纳,改造成赏心悦目的阿森纳;第二变,是将赛季不败夺冠的王者之师,重新打造为朝气十足的青年军阿森纳。他的第三变,是将前两者融合,然而在岁月蹉跎之中,他实现的可能,越来越渺茫。

这足够让人遗憾,更会让二十年来仰慕他尊重他的追随者,辛酸难忍。人生不如意事,十之八九,后十年的温格,恐怕也会有如是感慨,但这都抹不去他带给我们的无尽想象与愉悦。

这如枪矗立的身影,二十年不变,已经是我们人生中值得珍藏的部分。

待他年,整顿乾坤事了,为先生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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