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强专栏:割不断,理不清

2018.04.20

消息传来时,我诧异于自己的平静,慢慢地又开始厌恶起自己的麻木。

我想过这一天会到来吗?下一个赛季开始时,场边的人不再是他,我想过自己会如何吗?那么多枪迷,还能在未来既骄傲又矫情地自以为是吗?这样一个定义了我们青春时代的人,离开了他最熟悉的位置,是否意味着我们有过的青春,也由此化为云烟?

温格还会继续工作,我相信只要身体许可,他就不是一个会退休的人。我们还会有很多机会,在不同场景、不同地点看到他。他书写过的历史不会改变,他创造过的时代,已经沉淀成这一代人的记忆。这种记忆惯性可能过深,以至于我一直没有去想过,当他真正离开的时候,会怎样。

平静,就是因为我逐渐接受了这一天必然会到来的事实。麻木,是因为这样的突变,给我、给我们内心冲击实在太大。貌似成熟如我者,已经不知道如何了宣泄和表达自己的情绪。

我很羡慕我的同事贺佩苇,她今天穿了一件很好看的威尔谢尔英格兰国家队7号球衣,消息传来,她在哭泣。

我没有去看其他媒体报道和新闻。不少其他球队的球迷,像利物浦球迷孙磊,也在关心此事——我记得以前和孙磊说过,克洛普要是能来接温格得多好。但我只能虚弱地坐在办公室里,在麻木中麻木,在不平静中不平静。写下一些毫无意义,只是自我絮叨的字句。

哀伤有很多种,浓烈或者沉郁。当哀伤像涓涓细流一样,从不知名的地方,钻入你的心口、盘横在你的脑间、逐渐郁积成团,堵塞在你胸臆时,你才会知道,这是你一直在回避、在自我欺骗、在努力让自己不去面对的事。

一年前枪手中国行,央视《天下足球》的同行问我对温格的观感,我当时脱口而出,说这是父辈的旗帜。温格给我的感觉,就像父亲。这么说有点幼稚可笑,但程乃珊女士对格里高利•派克的景仰,不也是如此。

温格的睿智、开朗和文雅,是他征服球迷的风度。因为工作关系,我多次能面对这样一位个体,更能感受到其独特的人格魅力。这十年,阿森纳欲振乏力,各种错误不断重复,潘采夫和我这样的枪迷,总会有各种埋怨和批评。但每次遇见温格,和他面对面交谈时,总会让那些横亘在脑间的疑问乃至诋毁消散。

他和我故去的父亲一样,身形消瘦,性格上,也从来都是与人为善。

而他在场边指挥枪手的时代,跨越了我们生命二十多年的时代,由此将会结束。

你问我作何感想?

我不知道我作何感想。

我从来都会强调自己是一个体育迷、足球迷,然后是阿森纳球迷。我非蜜非黑,尤其不是人粉。我崇尚偶像的力量,但我从来都不认为偶像是全能的。我甚至怀疑所有被放大的个体。过去这十年,我非常悲哀地看到温格从神祇还原为凡人。我经常会想如果不是温格,阿森纳将如何如何。

但我就没想过,温格离开的时候,他会怎样。我们又都会怎样?

我作何感想?任何枪迷的感想都不重要。温格平静地自我道出这未来的决定,很重要。他的未来岁月,更加重要。

任何时代都会要结束,不论你多么惋惜和眷恋。但经历过的时代,存在于你我心中、脑海中,不会消失。那个场边迎风而立的高瘦个体,承载了我们对足球的爱、对生命的爱。他也回赠了我们二十年精彩非凡、五味杂陈的峥嵘岁月。他的成功或不成功,都无损于他对于美好的追求,都不会改变他所代表的足球场上的真善美。

归卧南山陲,不会是他的归宿,更深的哀伤,或许是下一个赛季开始的时候。但不论他走到哪里,都会有白云无尽时的思念。这是对他的思念,也是对你、对我,逝去年华的思念,割不断、理不清。

每周这个时候,都应该是我和肆客同伴们去踢球的时候,我努力说服自己,我爱足球。